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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家村民风淳朴。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,枝繁叶茂,像一把巨大的绿伞,庇护着一代又一代柳家村人。春天,槐花如雪,香气弥漫整个村庄;夏日,树荫下是老人们纳凉、孩子们嬉戏的乐园;秋收时节,金黄的玉米在晒场上堆成小山,空气中飘荡着丰收的喜悦;冬日里,白雪覆盖田野,村庄静谧得如同一幅水墨画。这里没有喧嚣,没有纷争,只有鸡鸣犬吠、炊烟袅袅,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的乡村图景。
早在土地被征收初期,村“两委”便召开村民代表大会,经过多轮讨论,最终达成一项共识:每年分两次向村民发放分红款,标准为“人一千、地一千”——即按人口每人发放1000元,按承包地每亩再发放1000元。这项制度自实施以来,已延续了好几年,如同冬日里的暖阳,年复一年地照进村民的心里,给他们的生活添了一份安稳与希望。老人们用这笔钱添件新衣、买些营养品;年轻人则存起来,为孩子攒学费或补贴家用;逢年过节,村里还会用部分结余组织文艺演出、发放慰问品,整个村庄洋溢着一种朴素而真实的幸福感。
然而,这份平静在2018年的年初,悄然被打破。
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,村委会门口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。新贴出的红纸黑字公告格外显眼——《关于调整村集体收益分配方式的决定》。公告内容简洁却意味深长:“为推动村集体经济转型升级,实现可持续发展,经村‘两委’研究并报镇党委批准,决定自本年度起,暂停发放年度分红款,原定分红资金将作为股金注入新成立的‘大柳商贸集团有限公司’,用于投资建设村集体商业项目,未来收益将通过股权分红形式返还村民。”
人群沉默着,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也有人轻声念着公告上的字句,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看错。
“这是啥意思?不给分红了?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推了推老花镜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字面上是这么说的。”旁边一位中年男子叹了口气,“说是改成‘股份制’,以后按股分红。”
“可我们哪来的股?谁给我们发股?”老汉越说越激动,“我种了一辈子地,老了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,现在说停就停?”
“先别急,公告上说‘未来收益’……”年轻人试图安慰,话没说完就被打断。
“未来?我还能活到‘未来’吗?”老汉拄着拐杖,转身走了,背影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田埂上,两位村民正坐在地头歇息。春耕刚结束,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,远处几只羊悠闲地啃着草。阳光洒在田野上,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季节,可两人脸上却写满了忧虑。
“听说村里决定不发分红了,要改成股份制。”一人擦了擦汗,低声说道。
“是啊,”另一人点燃一支烟,深吸一口,“我昨儿去村委会问,赵书记就说这是‘战略转型’,为了村子长远发展。可啥叫长远?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,只想过好眼前的日子。”
“现在大家都在外面打工,也没心思管这些事情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,看着它在空中缓缓散开,“等到了分红时间再说吧。说不定到时候又改回来了呢。”
话虽如此,可两人都知道,这不过是自我安慰。他们望着远处正在打地基的施工工地,塔吊高耸,混凝土搅拌车来回穿梭,那是“大柳商贸集团”正在建设的商业街项目。曾经的麦田,如今已变成钢筋水泥的战场。他们心里清楚,有些改变,一旦开始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时光如溪水般静静流淌,转眼已至九月。秋意渐浓,村里的柿子树挂满了橙红的果实,风一吹,像一盏盏小灯笼在枝头摇曳。可村民们却无心欣赏这丰收的景致。因为,那个本该如期而至的分红通知,依旧杳无音信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村里突然贴出了《土地征收规划公告》:村东、村南共三百余亩集体土地将被征收,用于建设“柳家村综合开发项目”,补偿标准按市价执行。公告写得冠冕堂皇,可具体补偿金额、资金去向、征收程序,却只字未提。
“这征收款到底给没给?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?”一位中年妇女站在村委会门口,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的公告复印件,声音里带着焦急。
“是啊,往年这个时候,分红通知早下来了,补偿款也到账了。”旁边一位老大爷扶着拐杖,眉头紧锁,“今年倒好,钱没见着,公告先来了,说要‘长远发展’……可我们连眼前都过不下去了。”
“我听说,那笔分红款根本没发,全被拿去注册那个什么公司了。”一个年轻村民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表哥在镇里财政所,他说大柳商贸集团的注册资本是八千多万,来源就是咱们的分红结余和土地补偿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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